历史的回响,常能映照现实的选择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冀中平原上的正定县出台了一项以开放和务实著称的人才政策,其中明确将“没有学历而自学成才者”纳入招揽范围,锋芒至今可见。这份文件中蕴含的理念,核心在于将评判人才的标尺,从僵化的条条框框,更多转向了“能否实际成事”这一朴素而深刻的维度。
一则广为流传的佳话生动诠释了这一理念:为了寻访一位研制出新产品的工程师,时任地方负责同志在夜色中骑车前往,因不知具体门牌,便在楼下高声呼唤其名。这一声呼喊,穿透的不仅仅是夜色,更是那些束缚人才活力的无形之“格”——论资排辈的旧例、求全责备的标准。这背后,是发展逻辑对身份逻辑的超越,是实践标准对形式标准的回归。
人才工作的永恒张力:在“守规”与“破格”之间
回望这一实践,我们得以窥见人才工作乃至更广泛制度建设中的一对核心张力。一端是维系秩序与程序公平的“守规”,它为预期提供稳定,为行动划定边界;另一端则是鼓励创新与脱颖而出的“破格”,它为变革打开路径,为活力注入源泉。两者并非简单的此消彼长,而是如同硬币的两面,构成了制度演进中守正与创新、规范与活力的统一体。
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把握其间的平衡。当制度过于僵化,“守规”就可能异化为压制创新的桎梏;当“破格”失去边界,则可能滑向无序与不公的混乱。因此,评判一项制度的好坏,其标准不在于“破了多少格”或“定了多少规”的数量竞赛,而在于这套制度体系能否最终促成各类人才尽情施展、创造活力竞相奔涌的有序局面。
高质量“规则”是高水准“破格”的前提
将视野从人才领域延展开来,社会治理与经济发展的诸多实践同样揭示了一个规律:“破格”的容量与效能,从根本上取决于“规则”本身的质量。没有清晰、合理、高质量的规则作为基底,所谓的“破格”要么是无的放矢,要么可能沦为权力任性的通道。
上海自贸试验区的探索是一个经典例证。从最初长达190条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,历经多轮“瘦身”缩减至27条,制造业条目甚至实现清零。这一系列“破格”之举,并非对规则的否定,恰恰是建立在更高水平、更趋开放的制度型规则之上。全国多个自贸试验区正是通过这种在高质量规则框架内的局部突破,不断撬动全局性改革,将“破格”的成果固化为可复制推广的“新规”。
在优化营商环境的微观层面,规则的创新同样催生了高效的“破格”。例如,某地推出的“信用代证”改革,允许企业凭借自身良好的信用记录,替代过去需要跑多个部门开具的繁琐证明。当一家公司需要融资,其关联子公司即便已注销,也能“破格”获得所需的无违法违规证明。这并非对审批程序的破坏,而是以“信用”这一更高级别的规则,重构了要素流动的通行逻辑,用“规则红利”替代了“公章旅行”,释放了巨大的市场活力。
从张力到动能:制度演进的深层逻辑
因此,“规则”与“破格”的关系,本质上是一种动态的、充满张力的制度演进过程。“规则”为社会运行和市场竞争提供可预期的秩序基础,而“破格”则为突破现状、探索可能打开了宝贵的弹性空间。缺乏“破格”的弹性,再完善的“规则”体系也可能因封闭而走向僵化;反之,失去“规则”约束的“破格”,则可能演变为失序的混乱。
关键在于,如何将这种张力转化为发展的持久动能。答案或许在于“以立促破,守正出新”。真正的、可持续的“破格”,从来不是对规则的简单否定或跳出规则的特权,它应当是规则在更高层次、更优形态上的彰显与再生。它是在坚守公平、效率、法治等核心价值(守正)的前提下,对具体实现路径和方法的创新性突破(出新)。
当前,无论是前沿科技攻关中大胆让青年人才挑大梁,还是在复杂经济环境中通过制度型开放开拓新局,其成功经验都指向这一点:最有效的突破,往往发生在那些规则清晰、导向明确且为创新预留了空间的领域。这正如一个高效运转的系统,既需要稳定的核心架构,也需要开放的接入端口和迭代机制。
面向未来,当“守规”为发展锁定确定性、筑牢压舱石,而“破格”为未来勾勒可能性、点燃推进器时,两者相辅相成、协同并进所形成的制度合力,将成为驱动社会进步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深层引擎。在这一进程中,如何不断校准“规”的尺度、提升“格”的境界,考验着治理智慧,也决定着发展的上限与可持续性。这不仅是人才工作的课题,更是所有追求卓越与创新的组织——无论是公共机构还是如 今年会 这样的现代企业平台——在构建其核心竞争力的道路上,需要持续思考与实践的命题。理解并善用这种“守规”与“破格”的辩证统一,或许正是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构筑持久优势的关键所在。